||首页 > 新闻报道
扣响天堂之门
来源:山东广播电视报   作者:吕明晰 癸未 寒露   时间:2004-1-26
         和玉水谈画论道,总能从玉水那思维活跃、表情丰富、语速又极快的言谈中,获得许多感悟。无论是谈艺术,还是谈文学、谈政治,谈时世,玉水总是用他那疾恶如仇、泾渭分明、却又慷慨激昂的表述,坦露一个艺术家对社会、对生活、对生命的真实态度。
        九年前初识蔡玉水,是在一个盛夏的中午。我提着摄像机爬上山东艺术学院的五楼,当时天很热,我既气喘吁吁,又大汗淋漓。
        教室的门开了,我看见一个打着赤膊的年轻人,正全神贯注的匍匐在一张近十米硕大的宣纸上,汗珠洒落,笔驰墨舞。他人很瘦,但有一双很有神的眼睛和长长的头发,当时的感觉,觉得他多少有些嬉皮士的味道。嬉皮士能干什么?无聊的呻吟?自作多情的作秀?可当我把眼睛移到地上的那幅大画的时候,我顿时被那幅充满着精神张力和视觉感染力的作品打动了,一种电闪雷鸣般的打动。尽管我还不知道作品的名称,但画中透着的那种挣扎和倾诉,那种思索和呼喊,却深深震颤了我的灵魂。这就是那幅后来让他成名的“中华百年祭”。
        蔡玉水关注历史,关注苦难中国所经历的苦难,他不认为艺术只有歌舞升平、风花雪月的功能,艺术还可以让人们重温苦难,重温只有苦难才能让人产生的深刻。重温只有深刻才能让人记住的历史。蔡玉水认为,一个民族不能忘记自己的历史,不管这历史是辉煌还是屈辱。就像经历过沧桑的人脸上的皱纹,他让人成熟。一个成熟的民族,才有自信和力量。蔡玉水就从这里出发,走向了一条永不言悔,却又乐此不疲的艺术之途。
       “中华百年祭”让蔡玉水一举成名,麦克风和闪光灯让许多人陶醉却让蔡玉水心累,他好像骨子里就不喜欢张扬,当太多的文字和赞美包围他的时候,从他的眼睛里,感到了一种恐慌和不知所措。
        后来听说蔡玉水出国了,很多人表示了不理解,这不正是收获的季节吗?画家喜欢出名,因为画家的知名度和画作的价值是正比的,为什么要在收获的季节里,把果实累累的庄稼地弃于身后,转身走进一片荒野,然后重新开垦、重新耕耘、重新打理一个不知道收成将会如何的茅草地呢。这难道不是神经出了毛病了吗?但我能理解。
         大凡艺术家,本质上一定是孤独而又偏执的。心理上注定一生都在寻觅,一生都会浪迹天涯。蔡玉水是在逃避喧嚣,是在寻找孤独。
         孤独是一种品格,是一种力量。凡成大器者,必经历大孤独。因为只有孤独,才能让人不随波逐流,不敷衍趋势,对一位要有所建树的艺术家来说,尤为如此。我常常在想,印尼巴厘岛优美的自然风光和一个孤独的中国文化人之间,一定存在着巨大的反差,蔡玉水是怎样跨越这个反差,并且完成了从地狱到天堂的升华,这里一定有脱胎换骨的精神煎熬和凤凰涅槃的浴火重生。远离城市,纯净近乎于真空的巴厘岛,让他有机会去试验、去探索、去经历,去完成文化上的、人生上的、哲学上的艰苦跋涉。
         天涯何处无芳草。他是在寻觅芳草吗?
         第二次见到蔡玉水,是他寻找芳草回来。他在海外漂泊数年,用他那双独特的眼睛和独特的双手,把他的寻找展示在世人面前。“地狱与天堂”画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最大的中心厅举行。观者如织。人们在惊叹地狱与天堂并列所带给人们强烈震撼的同时,也在思考地狱与天堂之间究竟相隔有多远。这时我所见到的蔡玉水消瘦依然,神采依然。但多了几分成熟和练达。这一次我和他彻夜长谈,向他索取他从地狱迈向天堂的路线图。他的感悟、他的思索、他的追求,他的激情,在无眠的夜晚尽情的燃烧。
        蔡玉水关于天堂的表现极具想象力。如梦如幻,如歌如醉。亦真亦幻的人物,恍如隔世的云烟,发人深省的禅境,相信每个看到这副画的人都会有不同的解读。但有一种感觉我相信是共同的,那就是美好。然而这副画给人的又不仅仅是美好,他好像站在高高的云端,芸芸众生尽收眼底,这里既有人的起点又有人的尽头,你可以融进去找到小我,又可以化出来抽象大我。这不是禅的境界么?人类永远需要精神的天堂,而这天堂和我们相距到底有多远呢?
        从南京大屠杀的死亡命题,到天堂巴厘岛的生命赞歌,究竟人应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已经发生的悲伤和欢乐。应该以怎样的心态去化解关于仇恨、冲突、落差和灾难,玉水试图把他艰难的选择渲泄在画布上,通过线条、色彩和光影,通过带血的数字、黑云压城的愤怒或者和谐安宁的秩序、满天飞舞的喜悦,总之他把自己要说的话一点不剩的倾倒在有限的画布上。这当然很难,其实画家心里比谁都清楚,画布永远小于画家的心界。倾倒的结果就是让浓烈的情绪,不安的思想,挣扎的灵魂从他的画里伸展开来、蔓延开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像气味像分子弥漫在每个观赏者的精神空间,思维空间。所以有评论家说:蔡玉水的画给人的东西,许多是在画外。
        我认为:蔡玉水关于地狱天堂的思索,是对人的生命过程、对人的生存方式的不断追问。他意图用自己的深刻思索,带领人们走出物欲的迷惘、走出尘世的困惑,洗尽铅华,一身轻松的走进人类向往的自由王国。
        我认为:只有经历了深刻的孤独,才让他有机会去触摸深层的苦难。只有经历了深刻的孤独,才可能让他身处巴厘岛那样美丽、纯净、和谐的空间,去倾听来自天堂的梵音。才有机会去理解生命的真谛,甚至去理解死亡。才能产生出“天堂巴厘岛”这样的震撼人心灵的传世之作。
        北京个展获得巨大成功。蔡玉水又一次处于赞美和追捧的台风中心。他依旧泰然,依旧刀枪不入。但这回他没有了慌乱,没有了不知所措,有的只是坚定和高远。这是一种心态,一种意境,一种删繁就简的清爽和天马行空的洒脱。
        中国画历经了上千年的风雨,在保持了中国文化本色的同时,却让大众失去了普遍解读的能力。如何让中国画从君子的清风淡雅中走出来,让最广大的中国民众喜爱并被接受,是所有从事中国画创作的画家们殚精竭虑想要解决的问题。蔡玉水有一种观点,只有人物画,只有融入了中国人喜好和心灵交集的中国人物画,才是中国画最终走出困境的有效途径。这一点,他不但大声疾呼,而更用自己的作品去身体力行。他说他是愿意为中国画的发扬光大而不遗余力。
        第三次再见蔡玉水,还是在北京。全国政协举办当代国画优秀作品展,山东有十名画家参加。这次展出,蔡玉水的画又一次引起人们的关注。他的速写、他的色彩,他的人文内涵,他的视觉张力,又一次成为专家学者评论的话题。
        经过十年《中华百年祭》大型水墨组画的艰苦创作,六年《天堂巴厘岛》系列彩墨的探索,2003年,蔡玉水隆重推出了题为“天堂漫步”的速写艺术珍藏展,许多专家学者、同行看后十分感慨,无不为蔡玉水速写艺术的深厚功底所折服。同时,更为其作品所透出的浓浓深情所感动。他将这一通常被视为基础训练的难以成为单独艺术作品的速写推向了一个崭新的高度,形成了独特的蔡玉水速写艺术样式。从某种意义上,蔡玉水速写艺术填补了当代中国这一领域的空白。在广受专家群众喜爱的同时,蔡玉水的速写作品也成为苏富比、嘉德等几家大拍卖行竞拍的热点。
        蔡玉水的绘画语言很独特,在众多的画作中,人们能不假思索的辨认出来。他的用线、用色和布局构成了他语言的个性,而正是这个个性,才是一个画家毕生追求,却未必能追求到的可贵品质。这是我第三次看他的画最突出的感受。我为他的成熟感到高兴。我认为,这首先是得益于他甘于寂寞,敢于孤独的品行,只有经历了真正意义上的孤独,才能让他从大千世界中走出,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艺术之旅。
        从中华百年祭的孤独,到天堂巴厘岛的孤独,蔡玉水走过了孤独的十几个春秋。他不在乎形单影只,不在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还将继续孤独下去,虽然不敢说他正在走着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路,但我断定他孓然独行的信念不会改变。直到永远。
        我不是画家,但我可以用语言来描绘他:蔡玉水,一个眼光敏锐、思维活跃、情感丰富、疾恶如仇、忧国忧民、激情四溢的文化布道者。
        我不是画家,但我喜欢和他交朋友,因为这个朋友能够使我的心胸更能宽广,眼界更高远。
        我不是画家,但我却总是在期待,期待画家在叩响天堂之门之后,一缕照耀心灵的圣洁的阳光从天堂里倾泻下来,撒满我的身心,哪怕别人说我沾光,我也认了。
上一篇:蔡玉水:地狱和天堂之间寻找生命的感悟
下一篇:“永恒的记忆”:上海纪念抗战胜利美展揭幕